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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过高野山之后,长长的奥之院墓碑是我印象最深刻的。
走到尽头,空海御影堂前的灯笼阵昏黄一片,弃绝人世的味道十分浓郁。
高野山和比叡山,正是空海的密宗和最澄的天台宗,构成了日本佛教的两大"母山"。
反正对我,比叡山是亲近的、舒适的,高野山是冷峻的、苦行的。
这种无言的氛围,从季节,从树木,从心情各个方面塑造成型,沉淀为我对比叡山的直接记忆。
秋天看枫,得去比叡山啊。

比叡山延历寺是日本天台宗的总本山,与高野山齐名,被称为"日本佛教之母山",一千二百多年前最澄在这里开山立派。

1994年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。整座山就是一座寺院,东塔、西塔、横川三区加起来,境内散布着约一百五十座堂宇,旧称"三塔十六谷",保存着众多国宝与珍贵文物。


比叡山山顶海拔在850米左右,大约是北京香山1.5倍高。入秋时间比京都市区早一到两周。
日本气象协会给延历寺境内标的历年见顷是11月上旬到中旬。
京都市区的东山、岚山多半要等到11月中旬以后才会染色,所以比叡山适合排在行程的前段。
我便把上山的日子定在了抵达日本的第二天,在大津游览三座寺庙后,从坂本口乘坐缆车上山。


延历寺门外是一片开阔的平地,停车场很宽裕。入口却只是一栋供游客休息的小平房,加一个小小的检票口。


我一直在疑惑,画册上那些山门和佛院在哪儿。
只有走进去,才渐渐看到幽深的佛家世界。
里面的参道都宽阔,有些坡度,并不陡。
但要走到参道的尽头,才看见佛堂矗立在长长的石阶之上。
这大概也在显示某种成佛的心理吧。



进门那段参道两侧挂着许多画幅,讲最澄怎么创立和传播天台宗。
有几幅画的是他或者某些高僧静立树丛间,仰观宇宙万物。
也有僧侣站在树丛里,景色美,人也不显得渺小,你能感觉到他在用心和眼把四围的世界包进去。
这大概就是天台宗的境界。
天台宗讲"止观",止是止住妄念,观是静观万物而达至心物交融。
天台宗的根在浙江天台山国清寺,最澄入唐就是奔着那里去的,这一段我在春天浙江诗路天台山那篇里写过。
他回到日本后最早在比叡山建的寺叫"一乘止观院",也就是后来的根本中堂,所以天台宗也叫"止观宗"。



在比叡山的森林里,枫树约有一千棵,占比并不多,只是偶尔几株错落在院方建筑的各处。倒是杉树一棵棵直立,剪影很干净,没有枝蔓,也不沉闷。



枫夹杂在杉树中间和路边,红和黄是点在暗绿上的。这里的茂盛是带着人间气息的。草木蔓延疯长,人在里面不会因此生出"此处非人间"的恐慌。
高野山同样繁茂,但那山势的陡峻,加上树木间渗出来的凉意,不知为何让人觉得虚无缥缈。
坂本的缆车下来,人群拥到观景台,拍摄琵琶湖全景,很快就四处散去。我们慢悠悠走在后面,先到了根本中堂。




根本中堂正在落架大修,虽然看不清全貌,倒是给了一个机会,可以通过修复视频和走上脚架,去看看日本古建修复的理念。




比叡山的镇寺之宝,是保存在根本中堂的"不灭的法灯"和一尊小小的药师佛,那是当年最澄供奉的。
根本中堂同样弥漫着严肃的氛围,但这氛围不像有大佛的寺庙那样集中在佛身上,而是静静地弥散在空间的每个角落,把你包围起来。
宏伟的木质建筑拱护着的,是一种叫“氛围”的东西。
法灯、铜质的佛像和佛具融在里面,像有内在的光亮,隐隐地、沉静地散出来。



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天台宗佛堂有别于其他宗派的特点。
走出佛堂,高大的木柱走廊两侧的墙上贴着许多毛笔字帖,那大约是信徒的供奉物。



从根本中堂前,再爬一段陡峭的石阶,上到供奉文殊菩萨的文殊楼。
现在这里只剩一栋古旧的二层小亭楼。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供文殊,在我的印象里,文殊菩萨在日本佛院中不多见。


根本中堂是延历寺的中心。
它不只是最澄最先创立的佛堂所在,眼前这座江户式木建筑,也是德川家光时代重建的。
略了解比叡山历史的人都知道,战国时代这里的寺院因为支持反对织田信长的大名,整座山被信长一把火烧掉了。
1571年,信长攻入山中,伽蓝几乎烧光,山上的僧众和百姓死伤惨重。为了攻下这座寺山,信长颇费了些周折。而住在这些寺庙里的僧兵,是这个以"天下布武"为口号、被日本人视为最强者的人,觉得最难对付的敌人。
很难想象,在这个让我觉得平和的山寺里,曾经住着这么强悍的僧人。
在日本历史上,佛教是一种与国家政治密切相关的强大力量,延历寺尤其如此。
叫"延历寺",在平安时代本身就是一种国家宗教的象征,因为"延历"正是桓武天皇的年号。
看过一些资料说,位于京都东北的比叡山,是唯一一处破坏了京都地格风景的风水,因此被称为"鬼山"。
桓武天皇让最澄在这里发展出庞大的天台宗势力,又赐他"传教大师"的谥号,用意大约是让高僧镇住这个方位。
在比叡山可看的寺庙有三处:东塔、西塔和横川。
横川在西塔北边约四公里,延历寺的秋季公告把它列为红叶最好的一区,说那里红黄两色的枫格外漂亮,秋季的活动也集中在那里。
那天时间不够,只坐接驳车路过,没进去。




西塔那边还有延历寺现存最古老的建筑——本堂释迦堂,本名转法轮堂,文禄四年(1595年)由丰臣秀吉从三井寺移筑过来。这些都得等下一趟。
最澄当年把整座山当成戒坛,"以山为戒坛",那是他创宗的气魄。






山下枫叶正艳,但山上的枫叶已落。
下山的时候我想,找个时间,还要再来一趟,把横川和西塔补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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