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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国深度游之(9)中世纪废墟萨因城堡

www.creaders.net | 2026-08-29 23:45:58  无巍不至 | 0条评论 | 查看/发表评论

距科布伦茨市中心约15分钟车程的本多夫(Bendorf) 是德国莱茵兰 - 普法尔茨州的一个小镇,位于莱茵河畔右岸, 公元十二世纪建成的萨因城堡(Schloss Sayn)就矗立在小镇东边大约六百米的地方。

因为小朋友入职的公司新总部选址在古堡下面,所以有机会造访了这座绝大多数游客很少光临的小众秘境。

萨因城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二世纪,属萨因伯爵家族的领地。据说公元十或十一世纪就有一座更古老的城堡在此屹立。如今看到的主体城堡则建于1152年前后。

四月初的莱茵兰-普法尔茨,冬天走得拖泥带水,春天来得犹犹豫豫。晃晃悠悠大约十多分钟,窗外的景致从城市渐渐过渡到乡村——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新叶,玉兰恣意绽放,路边的草坪有了茸茸的绿意。

萨因是本多夫的一个小片区,藏在莱茵河与韦斯特瓦尔德(Westerwald)丘陵之间。这个地方不大,却叠着三样东西:山脚下新哥特式的宫殿、半山腰的中世纪城堡废墟、以及宫殿花园里那座闻名遐迩的蝴蝶花园。三样东西,三个时间纬度,在初春的薄云底下安静地共存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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凝望萨因古堡,遥想当年,中国的南宋还在和金国打仗,而莱茵河畔的这座山头上,工匠们正一锤一锤地凿着石头建设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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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多年的时间里,这座城堡经历了许多。十三世纪中叶,萨因伯爵绝嗣,城堡转手。十四世纪,维特根斯坦家族通过婚姻进入萨因的继承序列,从此家族名称变成了萨因-维特根斯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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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世纪的三十年战争中,瑞典军队在1632年将其摧毁。此后两百多年,它一直以废墟的状态存在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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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1848年,普鲁士国王腓特烈·威廉四世将山顶的城堡废墟和山脚的宫殿一并赠予了路德维希亲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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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1858年开始,国王的弟弟炮弹亲王威廉出任摄政王,直到兄长在1861年去世。后来摄政王威廉即位,成为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一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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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1到1987年间,城堡的墙体得到了加固和部分重建。如今站在废墟中,依然能感受到当年的气势。城堡建在凯尔贝格山脊的一个狭窄山嘴上,长约一百一十米,宽约四十米,两侧是布雷克斯巴赫河和萨因巴赫河的深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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壕沟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盾墙,墙顶曾经可以走人。主塔保存相对完好,高约二十米,墙体中央厚度接近两米四。站在塔下仰头望去,石头缝隙里长出了青苔和蕨类,几株不知名的小草从砖缝间探出头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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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侧是唯一的入口方向,一道宽阔的人工壕沟将城堡与山脊隔开。沿着残存的城墙慢慢走。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,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。从废墟的缺口望出去,可以看到山脚下新哥特式宫殿的尖顶,再远处是蜿蜒的莱茵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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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河水的气息。我闭上眼睛,试图想象八百年前这里的样子——那时候没有山下的宫殿,没有蝴蝶花园,只有这座石头堡垒,矗立在荒野之中,守卫着萨因伯爵的领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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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历史就是这样层层叠叠的。十二世纪的城堡废墟旁边,是十九世纪的新哥特式宫殿;宫殿的花园里,有一座1987年由亚历山大王子和加布里埃拉王妃创建的蝴蝶温室。中世纪、近代、当代,三段时光在这里交汇,各自留下痕迹,又彼此呼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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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萨因,城堡是旧的,蝴蝶是活的,花园是醒过来的。透过玻璃,隐约能看到蝴蝶的影子在花丛间移动。它们不知道外面已经是春天了——温室里的四季永远是夏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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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花园安静得很,什么声音都清清楚楚。空气潮湿、温暖、带着植物的芬芳。玉兰花开得异常绚烂,你甚至可以想象,无数的蝴蝶从温室中飞出来,有的停驻花瓣,有的在空中划出弧线,灵动优雅,那该美得多么耀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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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节与温暖,其实只隔着一朵花开的距离。远在异国他乡,却能渐渐融入这幅浓淡相宜的春韵画面。朵朵娇粉柔嫩的玉兰花,挤满枝头,含露欲滴,宛如斜倚朱门的娥眉,妩媚动人,如醉如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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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殿对面是萨因河畔的森林公园,一块漆成墨绿色的木牌上写着“Sayner Wald”,箭头指向一条林间土路。初春的林地正在苏醒,地面松软,草坪上是前来休闲野炊的市民和游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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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园是英国风景园林的风格,开阔、随性,不像法式花园那样规整得让人不敢下脚。古老的巨树还没有长出新叶,枝干交错着伸向天空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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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塘的水面平静,偶尔被风吹皱,几只野鸭不紧不慢地划着水,一群青少年在欢笑着讨论什么。空气里有泥土和腐叶的气息,凉丝丝的,带着初春特有的那种清醒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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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位老人或牵着爱犬,或结伴在公园的长椅上静坐,享受初春的阳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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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倚在古树,一位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从我身边经过,车里的孩子探出脑袋,深蓝的大眼好奇地望着池塘边的鸭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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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穿透林梢,像柄匕首温柔地刺破寒意的胸膛。沿着池塘继续走,脚下的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——这在夏天可能听不见,但初春的花园安静得很,什么声音都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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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春的林地正在苏醒,地面松软,去年落下的橡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,底下已经钻出了细小的野花——紫色的、白色的,我叫不出名字,但它们在枯叶间探头探脑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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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小径走了百米左右,林木渐渐疏朗,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。中央横着一面不大的湖,形状不规整,更像是天然洼地积水而成,后来被稍加修整,成了公园的景观核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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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面不大,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,水色在云影下变幻着——云薄时是一种带着灰调的蓝,云厚时又沉成深沉的浊绿。岸边的芦苇丛还是枯黄色的,但根部已经冒出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,像一根根细针扎进泥土里。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草和湿润泥土的气味,凉意比山上更重些,但已经不刺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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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湖岸慢慢走。岸边的步道是碎石铺的,走起来有一种踏实的触感。步道一侧是湖水,另一侧是缓坡草坪,草坪再往上,就是更茂密的林地了——那里应该才是森林公园的主体,有更长的徒步路线,但我的脚步停在了湖边,因为湖边的景象吸引了我——那是一对埃及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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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及雁其实不是雁,而是鸭科的一种,体形比普通的野鸭大不少,棕黄色的眼圈像描了一圈淡淡的眼影,翅膀上有一块醒目的暗绿色斑纹,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。它们的样子带着一种异域的美——据说这种鸟原产于非洲,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莱茵河流域安了家,如今已经成了这里常见的留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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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看得出神,身后传来孩童的笑声。转过头,看见草坪上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,大约四五岁的样子,哥哥正在给妹妹讲述着什么。另一个丫丫学步的孩子,父亲在铺地垫,母亲则不急不徐地跟在孩子身后,含笑望着他。一对情侣歪躺在草坪,目光时而落在湖面上,时而落在孩子们身上。嘴角微微翘着,带着一种安静的满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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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一只体型硕大的斑尾林鸽亦不甘寂寞地发出咕噜声,随后迅速消失在草丛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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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觉得,这样的静和动之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——湖水是静的,但埃及雁在动;长椅上的老人是静的,但孩子和狗在动;城堡废墟在山上保持着八百年的沉默,而山下的公园里,生命正以各种细小的方式喧闹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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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又吹过来了,带着春水的凉意和泥土的潮气。我抬头望去,城堡废墟的轮廓在树梢上方隐隐可见,石头墙体被下午的阳光照得发亮。那里是历史,是坚固的、沉重的、凝固的;而这里,湖边的草坪上,孩童在跑,野雁在飞,柳条在抽芽,一切都是流动的、柔软的、正在发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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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媚阳光下的少女,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,值得赞美和欣赏:如青花瓷的美丽,隔山隔水,依然生动,如春天明亮的阳光,润泽生命,迎风怒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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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大的橡树和山毛榉还没完全长出新叶,枝丫间筛下的光线便格外细碎,像撒了一地的金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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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,沿着湖岸往回走。经过那棵大树时,我注意到树干上刻着一些字迹,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,只能辨认出一个爱心和一个日期——好像是几年前留下的。不知道写下这些字的人如今在哪里,是否还记得这个春天,记得这片湖和湖畔的埃及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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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园外围是几株高大的红叶树,浓荫似盖,叶红如炬,估计神剧《权力与游戏》中史塔克家族临冬城神木林的标志性鱼梁木就是以此树为原型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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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过树林上空,蓝天上一只矫健的红鸢正在盘旋,一双锐利的鹰眼搜索着林间的青蛙、老鼠和蜥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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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别时,阳光渐炽,树上的金红越来越浓,公园安静下来,只剩下风声和水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教堂钟声——大概是本多夫镇上的教堂,钟声沉沉的,一下一下,在空气里荡开,又散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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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镇东头,德皇威廉一世的青铜雕像和一排重炮格外醒目,森林公园静卧在城堡脚下,像一个打盹的巨人,呼吸均匀,梦境安详。威廉一世的目光闪烁着昔日帝国的荣耀,此刻的小镇则刚刚从冬天醒来,一寸寸地变绿。两个世界隔着一段石阶和一道木门,却都在这萨因古堡的脚下共存。而我,只是一个过客,在四月初的某一天,把这一切收进了记忆里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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